德黑兰的加油站前，排队能排上两个小时，只为灌10升汽油。里亚尔兑美元已经跌破220万比1的关口，通胀窜到了将近90%。仗打到第七个月，前线的导弹还在你来我往，后方的日子却快过不下去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伊朗政坛上还健在的三位前总统，被舆论一把推到了聚光灯下——两个开口喊＂该谈了＂，一个死活不开腔。围绕这场路线之争，＂投降派＂三个字被强硬派砸了出来，火药味呛得人喘不过气。 先说率先破局的鲁哈尼。上个周末，他在一场前省长聚会上放了狠话，大意是：如果停火协议能满足伊朗的核心诉求，就该让老百姓自己投票决定要不要接受。他还特意点了一句，那些＂拿着大喇叭闹腾的少数人＂，代表不了多数民意。这话9月8日被媒体曝光，等于把矛头直接对准了革命卫队体系里的鹰派。 哈塔米则走的是另一条路。这位1997年到2005年的老改革派，前不久公开表态，支持美伊之前签的那份《伊斯兰堡谅解备忘录》——虽然协议已经过期，实际上就是希望重启对话的意思。两人虽没串通，但方向一致：给这场耗不起的仗找个＂体面＂的下台阶。 强硬派的反击几乎是零时差。跟革命卫队关系密切的《凯汉报》主编沙里亚特马达里跳出来，直接扣帽子——＂不光彩的、屈辱性的投降＂，还嚷着要＂清洗投降主义分子＂。据以色列媒体转述，一些亲政府集会上甚至冒出了＂处决鲁哈尼＂的口号。政治斗争烈度之大，前所未有。 被点名连坐的不止两位前总统。总统佩泽希齐扬的执行副手加姆帕纳、以及总统的儿子小佩泽希齐扬，都因为质疑＂铀浓缩是否事关国家存亡＂而被强硬派抓了小辫子。这信号很清楚：谁敢在核问题上松口，谁就是下一个打击目标。 那内贾德在哪儿？这位当年扛着＂反美斗士＂招牌的前总统，如今几乎从公共视线中消失。7月老哈梅内伊的葬礼是他为数不多的露面场合。前段时间坊间盛传他是以色列＂内线＂，他也只让办公室出了个书面辟谣，本人连一句嘴都懒得张。 内贾德的沉默不是没道理的。他早年跟老哈梅内伊翻过脸，被革命卫队高层这拨强硬建制派划成了外人。他跟改革派也不对付——他的票仓在小城镇和底层民众，改革派瞄的是大城市的中产知识分子，两拨人从来不是一路。眼下这场论战，他哪边都够不着，跳进去就是自找难堪。 温和派为什么这个时候敢出头？答案就摆在市场里。海湾原油价格已经涨破100美元一桶，可伊朗自己却被美军的海上封锁掐住了脖子，出口的油轮一艘接一艘挨炸。制裁没停过，通胀高到吓人，本币贬到怀疑人生。老百姓的钱包扁到某种程度，＂抵抗＂这两个字就变得越来越苍白。 前驻黎巴嫩、卡塔尔、约旦大使索布哈尼站出来给哈塔米撑腰。他直言，伊朗不能让这场战争无限期悬着，必须把博弈桌从战场挪回谈判桌，＂让世界站到我们这边，才有可能反过来把和平压给对手＂。这个视角，其实比鲁哈尼的＂民意公投＂更贴近外交操作层面。 强硬派的逻辑也自成一套。跟革命卫队关系近的《青年报》说得很直白：这六个月打下来，恰恰证明在压力下让步只会招来更大的压力。特朗普当年撕毁伊核协议的旧账还没算完，前不久那份《伊斯兰堡谅解备忘录》也几乎变成了废纸。你退一步，人家进两步，这买卖怎么算都亏。 有意思的是，就在鲁哈尼喊话的同一周，伊朗外长阿拉格齐又抛出橄榄枝，说跟阿曼谈的霍尔木兹临时安全航道快敲定了。但伊朗给了个前提条件——美国必须重返那份《伊斯兰堡备忘录》。一边谈通航，一边继续攻击美舰、袭击约旦境内的美军基地，边打边谈的老套路又上演了一遍。 夹在两派中间的现任总统佩泽希齐扬，姿态放得极为小心。他反复强调伊朗要在＂实力与尊严＂的前提下结束冲突，制裁、通胀、外贸崩塌这些账他一笔笔往外算，等于是在暗中给外交派递弹药。可只要一转身，他又得跟革命卫队重申绝不＂屈服于美国＂。这种两头顾的活儿，谁干都难。 真正让局面失控的，是最高领袖穆杰塔巴·哈梅内伊压不住台。这位2月底继任的新领袖，上任大半年公开露面几乎为零，8月初一口气任命了包括国家安全最高委员会代表雷扎伊在内的一批国防安全高层，等于是在幕后重新排兵布阵。但没有他父亲那种一呼百应的威望，光靠头衔和任命，摆不平政坛老油条们的口水战。 回过头看内贾德的选择，其实不难理解。老哈梅内伊在世时都没能弹压住这些分歧，他一个失势多年的前总统，就算跳出来振臂一呼，也未必有人听。真正的政治老手都明白一个道理：局势没到底之前，站队就是赌命。他现在的沉默，与其说是懦弱，不如说是在等。等两派耗到筋疲力尽，等某个窗口重新打开，那才是他重新登场的时机。 鲁哈尼、哈塔米这次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背后除了改革派的组织资源撑腰，也确实是被经济压得没退路。至于最后是谈是打，恐怕还得等美伊在霍尔木兹这盘棋上再摊几张牌。眼下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伊朗内部的裂缝，已经不是一句＂团结＂就能糊上的了。 特别